尋找窗景
芝麻葉一直長,每天都有得吃
我們從海裡上來,我和境含(36)和潘裙(9)頭髮濕濕的,皮膚曬得紅紅的,三個人在都歷的seven吹冷氣、喝牛奶、寫本本。
都歷的海很宜人,海浪有力,水卻很淺。海岸的最左邊到最右邊都很淺,從沙灘到浪區到更遠處都很淺。第一次認識這麼親切的海。
我帶呼吸管下海去練習。一個浪來,本能的把頭死命抬高,才能從浪花上方呼吸到空氣。但是要抑制這個衝動,讓頭留在水裡,咬著管子繼續呼吸。說服自己:我是安全的、我是安全的。身體終於被我說服了,頭乖乖的待在水裡,從頭到腳都放鬆的漂浮。我開始划手,後面的一切都很簡單,因為海的浮力很大。我可以游去任何地方!我很自由!
這次來台東,是為了找建築師盤子,問他「怎樣才能住在美麗的窗景?」盤子幾年前搬來台東,住在自己蓋的房子。特別留了很大的陽台,可以搭帳篷,或吃早餐,看著中央山脈。晚上我們在這個陽台,有風吹來,境含彈吉他,我跟潘沿潘裙胡亂跳舞,笑得東倒西歪。
我跟盤子說,從地震以來,我的房間大整頓。我弄來一塊很長的木板,作面窗的長長的桌子,心裡很滿意。但長桌快完成的時候,我忽然發現,我的長桌很美,窗戶看出去卻很醜,醜到受不了。到底要怎樣才能住在窗戶看出去有森林的地方?或是窗戶看出去有海的地方?
從這個動機:「為什麼我的長桌這麼漂亮,窗景卻這麼醜?」出發,來到了建築師盤子自蓋的家。接著來到隱居在成功做種臍橙的阿哲家,得到海線的在地情報。最後住進都歷的清水模建築直接體驗。明確的問題意識,讓我們一路上收集到的情報都充滿了意義。
我問種橘子的阿哲,為什麼離開花蓮,搬來台東?他毫不猶豫的給出回答,給得非常簡單。他的理由是「小黑蚊」。只要離開縱谷,到有海風的地方,就沒有小黑蚊。簡單到理所當然,但我卻從來沒聽過別人這樣說過。我很震撼。
在海線開著車,慢慢的慢慢的認識到,「要去哪裡尋找窗景」這個問題,問到後來其實是要回頭問自己「我是怎麼樣的人?我想要住在什麼樣的地方?」和境含開車的路上,我們細細地咀嚼著這些新的問題。
我發現我很在意從家門走出去散步的範圍會看見什麼、會遇到誰。像台北的家雖然便利,但每天走出門就要看到吉美建設的超醜停車場,和歌頌蔣萬安的都更海報。像盤子家雖然向著山,但每天走出門遇到的是俗氣的民宿。這些每天每天的事,就像小黑蚊一樣,看似微小卻至關重要。
所以目前我對自己的認識有這些:
需要窗外看出去有樹、山、溪、或海
需要附近有菜市場(不能向豐田的民宿那樣,房子本身很美,卻是孤島)
需要走路舒服,不是去哪都得開車
需要附近有文化據點,能遇到創作的人(可能是我要來動手做)
不喜歡和社區完全斷裂,希望能和他們建立某種關係(不能像阿哲埋頭做自己的事)
想要有自己的小塊地種點東西(這應該相對簡單)
這趟旅程收穫超多,未來的濃霧漸漸變薄,答案漸漸明朗。



是個很厲害的旅程耶。原來小黑蚊怕海風。
真的需要菜市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