農場

去農場的隔天，我的早餐有地上撿的柚子，和隨手收了幾朵的洛神。洛神才用糖漬一晚，就很美味，配優格酸酸甜甜正好。

亞曼的農場生活，有很大的精神世界。樸門的理論中，農場被規劃成同心圓的六圈，最中心是第零區，起居和廚房。外圍的第一區是每天去的生活區，包括廁所、菜園、和堆肥。第二區：「食物森林」，有各式各樣的果樹、根莖植物，還有需要常常照顧的動物雞鴨和蜂，是每週都會來的地方。以上是經常前往的區域。

早上提早一些抵達，阿元帶我在野蔓園散步隨意逛一圈，初步的印象看起來，主屋、風雨教室、和溫室，都有人生活的痕跡。菜園裡一些辛香植物長得不錯，有九層塔、蔥和韭菜，也有香蕉、咖啡、柚子、節瓜、洛神、和絲瓜都可以收成。芭樂剛開始結果，結很多小小的。雞和鵝跑來跑去哇哇叫。看到生態廁所三間，做瑜伽的平台，燒柴火的廚房，烤麵包的溫室，和長滿布袋蓮的水池。第一印象是「很亂」，不像大王那邊的田地，一條一條的，這條種山藥、那條種蘆筍。這裡光是咖啡樹就散落在五個不同地方。好像想到就種下去了一樣。這種雜亂引發我的一點焦慮，但是也很有樂趣，因為後來跟亞曼聊天，我發現他對待人類也就是這樣的開闊，沒有控制，沒有先入為主。現在的我可以欣賞這種雜亂，可以比較放鬆的享受。我發現有些很有創造力的人，不只在腦裡面思考，他們思考到外面來。看來這整個農場就是亞曼思考的體現。

第三區是經濟作物區，例如果園、稻子、玉米，每個月都會來。第四區是採集區，需要的時候才去，例如竹林、野菜、和柴薪。第五區則是森林，是大自然管理，人類不介入的地方。

野蔓園這裡，稻和玉米目前都沒有種植，看起來稍微有點荒廢。可以感覺到亞曼有一點點力不從心，但是他並沒有遮掩或武裝，他坦誠的說因為疫情、因為他的腰傷、因為二十年來沒有看到自己想要的改變。亞曼不太批評別人。他並不是那種老好人喔，也不是沒有意見的人。即使有很不同的地方、甚至不同意的地方，他還是可以讓尊重存在。這讓我覺得亞曼很有智慧。

早上剛見面的時候，亞曼問我聽過樸門嗎，我才想起，小時候就在建國花市買過香草的盆栽了。那是第一次聽到野蔓園，印象是我買個盆栽居然拿到傳單，有點像邪教，但是沒有反感，有一些好奇。我可能大學吧。那個時候，剛開始喜歡做菜，而可以種香草自己吃的概念，當時就已經在我心裡引起漣漪了。

來說說我做了些什麼吧！早上跟阿元收咖啡，咖啡真是不容易，要一顆一顆揀，一串裡面有綠有紅，要挑出夠紅的。完全沒有省時省力的聰明方式，就只能一顆一顆揀。揀半天才小小一盆。跟可可豆類似，咖啡果實採收之後也要先經過發酵。阿元使用厭氧發酵，優點是不接觸空氣黴菌不會生長，而且在密閉空間各種變因也比較容易控制。這次總共收了大約一公斤，放在大水罐裡，把空氣擠出來，旋上蓋子，標上日期，就這樣開始發酵。

中午撿柴、劈柴、生火、炒絲瓜。火箭爐真是好用，他本身底部的氣孔和側邊的氣孔，讓空氣流通很良好，所以少了「空氣」這一件需要照顧的事情。生火時只要顧好中心溫度和燃料量的比例就可以，很輕鬆便利。我劈柴還是苦手，不過炒菜就挺愉快了，還可以用通氣孔大小來控制火候。亞曼的廚房，我才用一遍，就開始想著要怎麼改良得很舒適合用。很好笑，我們大概有一半的時間都在找東西，找斧頭、找磅秤、找蒜頭、找油、找醬油、找鍋子、找鍋鏟，什麼都要找。也不只是要找東西，炒菜的爐子高度也不太對，還有應該有個椅子，要取水方便，要拿盤子更稱手。

午餐的薑黃飯好好吃，米和薑黃都是自己種的，那個米有一種魔力，讓我一直想吃。是因為煮薑黃飯有加油的緣故吧，但也不只，就是米很香，口感也很好。我炒的絲瓜有柴火的香氣，帶皮吃一開始不習慣，後來習慣了也挺好。涼拌韭菜我超喜歡，是切小段的韭菜，用醬油和醋去醃的，還有加jalapeno，辣度剛剛好。我問亞曼醋是白醋嗎？他說是康普茶釀到後面成的醋。哇，原來我過度發酵的康普茶，應該要拿來做醋使用，這麼美味。這裡真的有好多可以學習，太愉快了。

下午幫芭樂套袋。芭樂樹在風雨教室前長很高，因為亞曼想要這顆樹遮西曬的太陽。我們爬梯子幫芭樂套袋。我沒有接觸過果樹，非常無知，我問亞曼不套袋會怎麼樣？他說果蠅會產卵在果實裡，然後水果就會爛掉，再長一大堆果蠅。原來如此喔。然後也學到冬天的芭樂更好吃，因為氣溫低，果實長得慢，就累積更多糖份在果實裡。

原本看到網站介紹裡寫的1/3原則，覺得是一種很合理的分配原則：你種的食物，1/3分給大地的蟲子和鳥，1/3留給野蔓園的其他人，1/3屬於你。很喜歡這個概念，就像很多樸門的概念我也都很喜歡一樣，但就是抽象的喜歡。沒想到套袋套了一會，亞曼要我們數我們套了幾個，因為到時候收成時這些芭樂要分給我們1/3。真是開心。可以吃到自己套的芭樂很開心，是冬天的美味芭樂很開心，帥氣的抽象原則可以實踐，也讓我開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