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定出貨日
香菇肉粥和茭白筍一起煮,上桌撒點白胡椒,安心的味道
到了早餐吃鹹粥很舒服的季節了。香菇肉粥和茭白筍一起煮,上桌撒點白胡椒,安心的味道。豆漿咖啡裝在雷斯里買的二手小杯,喜歡他厚厚的杯緣。跟柱子哥拿的洛神蜜餞和蜂巢蜜,讓水果優格變很豪華。
這次用的香菇是雙連埤的椴木香菇,自己親手採收的,一朵一朵從樹幹捏下來。去了農場才知道,香菇可能是唯一一種可以指定出貨日的作物耶。原本棚下光禿禿的一排木頭,只要「醒菌」的動作一做,三天後肥肥嫩嫩的香菇紛紛冒出頭來,一週內採收完畢。因為這種特性,香菇販賣是可以回推的。例如10/17客人需要一斤的香菇,那麼就10/10來做醒菌。超神秘的,神秘的香菇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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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紀錄片哭了幾次。安和伯走在他的棗子園裡,孤獨又飄丿的背影,轉身笑著說「哪有可能啦!天公怎麼可能不疼憨人!」這個精神力量啊,真的很強大。另一個畫面是,阿仁捏起土裡的香吉士貼紙,不可置信的咧著嘴大笑,快要瘋掉。
沒完沒了的垃圾。阿仁很想把整個城市的廢棄物全部收回來,用堆肥的技術,轉變成香香的土,再賣給農民,一口氣解決垃圾問題和土壤問題。但是恐怖的垃圾一波又一波,無窮無盡,把人打擊到趴在地上。
電影裡講的事情,很多都在《下大夜來找我》農業談話那集出現過:雜草是保護土壤的。作物有20%是分給毛毛蟲吃的(毛毛蟲也只是混口飯吃而已)。土地的健康,靠的是營造微生物居住的環境。能躺在自己的農田裡是多幸福的事情。等等等。但也有很多我們還沒經歷到的,像是跟果蠅賽跑,像是參訪的人給予的回饋感,像是農地所有權甚至國土發展的問題等等。
至少我很高興這部片呈現了幾個畫面到我們大家眼中:
1. 用了化肥發硬發白恐怖的土,以及堆肥做成的黑黑軟軟鬆鬆的土
2. 落葉覆蓋的技術
3. 城市的垃圾有多麼恐怖噁心又絕望
但是最後我感到有點遺憾。這部片收尾,留下一種很悲觀的聲音,像是在說「做有機農業是沒搞頭的」,或是「小人物的努力很動人,但終究抵擋不了大時代的洪流」。這部片拍得這麼有力量,卻留下一個這麼消極的收尾,我真心感到可惜。
一個對比就是《山椒魚來了》。就議題本質來說,一樣是絕望。山椒魚的棲地已經少到只剩幾個3000米以上的山頭,先不談人為污染,光是暖化越來越嚴重,就可以想見不久的將來他們的棲地會完全消失。但是那部電影看完,我留下最深的感覺是:「山椒魚好可愛!」「研究人員好帥!」「以後也要去翻翻石頭,看能不能找到山椒魚!」如果10000的人看完電影,有1000個人留下這種心情,其中100個人繼續關注議題,10個人願意捐錢,1個人願意投入他的生命去做研究,這部電影就對社會造成了非常重大的影響。
所以我才會對《種土》的消極感到可惜。但總之仍是一部很好看的電影,把小人物的生命力拍得深刻入骨。也感受到對土地的愛。
為了電影的社會影響這件事跟王柏元吵了架。他覺得電影是個人的事情,導演沒辦法去決定觀眾要怎麼想,觀眾看完要怎麼想也是個人的事情。我氣到不行,氣到滷肉飯一直扒,我還氣到把筷子放在桌上,問他「你有拍過電影嗎」。幹哈哈哈超好笑,我問一個拍了十年電影的人你拍過電影嗎。這句話一講出來就覺得超荒謬,該暫停,先好好吃飯,好好散步,好好看個書。
在飛地拿起顧玉玲的新書,看序就看到哭了天啊。談工傷的人,引用伯格的文章:
很多痛苦是沒辦法分擔的。但是分擔痛苦的意願卻可以分擔。而從這種必然不足的分擔中,產生了某種反抗。
顧玉玲補充,「反抗,其實也不過就是,不放棄。個別的微小反抗,逐漸連動,才有機會鬆動既有的壓迫秩序。」
我想到我的病人們,跟資方的抗爭也總是輸多贏少,但我還是想用最大的力氣陪著他們。我想要他們知道,世界上有人是在乎的。
職災的事情也是。農地的事情也是。反抗,其實也不過就是不放棄而已。才不是個人的事呢,是整個社會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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昨晚巨大的轟鳴還在我耳邊:
白日依山盡 黃河入海流
欲窮千里目 更上一層樓我不想上樓 讓我當白癡
不要啟蒙我 讓我當白癡
想起有一次詹陳在我們家,可能有喝酒吧,她瀟灑又無賴的說,變好好累,人為什麼一定要一直變好呢?不是掉到進步主義的陷阱嗎?當時在薛西弗斯之戒酒的境含,也深有同感,為什麼不能接受原本的自己就好呢?我啞口無言,反省著一直想學習、一直想改變的我,是不是讓身邊的人很疲憊呢?
最近好像慢慢知道了。想要變好,只不過是希望下次吵架可以傷到對方再少一點。希望下次憂鬱起來發現得可以再早一點。希望被欺負該兇回去的時候再快一點。希望稱讚別人再更直率一點。希望跟人說話的時候看著對方的眼睛再深一點。希望對別人的痛苦能接住再更多一點。希望上山的時候身體再更輕快一點。希望跳舞的時候再更投入一點。是為了這些小小的懊惱,才想要一直練習,一直變得更好,變得更強大。



最後的那段文字真令人感動
今天看了種土,不覺得他的結尾消極。反而看見了,當一個人願意去挑戰某個巨大的可能性,他的挫敗,正比於他的承擔。在秋與冬的章節,我看到可能性的真實、可成性的重量,挑戰者面對挫敗寧願被擊倒也不逃的真誠,一點一滴努力到最後一刻的懇切。我也正在挑戰某個巨大的可能性、負擔著超過我所能負擔的東西。當阿仁說他在農場每天都看著太陽,但是漸漸感受不到美,我很難得的,感受到自己被理解了、被安慰了。失敗是可能的,看到阿仁真誠面向失敗,承擔他,讓我覺得,自己可以再努力看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