爭贏重要,還是關係重要?
檸檬魚要蒸的還是煎的?
在桶後溪邊。跟兩個會做菜的人一起玩真的很讚。堂軒問「怎麼說?」,我說「做什麼都很流暢,很像在jam,」堂軒露出「哦哦哦」的表情。例如允中問我們,檸檬魚要蒸的還是煎的?我說蒸的,感覺很清爽。允中想了一下,其他兩道菜都比較清淡,好像可以來點酥脆爽爽的,用煎的如何?我跟元都大表贊同。就是這樣,大家都知道彼此在幹嘛,能互相問問題,互相給feedback,互相幫忙。然後大家也各自知道對方到什麼進度了,距離終點還有多久,可以調整節奏。最後一起完成了很棒的三道菜:山苦瓜沙拉,番茄冷麵,和檸檬魚。三道菜口味很合,兩兩加在一起也都沒問題。而且還營養完整,有蔬菜、有蛋白質、有碳水。好好笑,果然年紀大了,很在意養生。允中還給我先吃沙拉,在那邊菜肉飯。
吃飽玩水,打著赤膊,游一游爬到石頭上曬太陽,像一隻小蜥蜴。
前陣子聽了一集精彩的podcast。主持人是黑人叫Trevor,來賓是一個白人學者叫Adam Grant,研究心理學的。
主持人Trevor提問,在資訊這麼分眾的時代,我們處在「niche existence」,意思是每個人都得到自己的新聞、自己的演算法、和自己的世界觀,在這樣的時代,要怎麼和意見完全不同的人對話?例如說,一個你很親近的人,他講了你覺得很扯的觀點,你會怎麼做?
Adam Grant作為喜歡拿研究數據霸凌星座仔的學者,這題應該對他來說也不容易。他說,他希望自己可先告訴自己,我現在有衝動想要找一堆證據來證明你是錯的(檢察官),但我想要更像一個科學家,對不知道的事情保持好奇心。該怎麼做呢?可以先來一句「嗯,你是這樣想的啊,你真是一個有趣的樣本!」兩人大笑。
Trevor再次提問,在Adam談完那個把整套星座學打趴在地上的研究之後,Trevor問他:「你覺得當對的人比較重要,還是跟人好好相處比較重要?」真是一個值千金的問題ㄛ。這個問題其實是在問,為了意見分歧而傷感情,值得嗎?尤其是星座這麼不重要的事情,對方信就信,又怎麼樣呢?
Adam的回答極度精彩,他說,一個健康的關係,應該是彼此挑戰對方的想法。進一步說,如果我們不能彼此質疑,我們不能彼此不同意,那麼我們其實並沒有太尊敬對方(wow!)也就是說我看扁你的學習能力,我也看扁你考慮新觀點的意願,所以我並不願意挑戰你的觀點。
哇這真是太醒腦了。我立刻想到一些以前的朋友。我和他們相處越來越無聊,好像一部分的原因就是,他們從來不挑戰我的想法。即使他們可能不同意,但他都還是用一種哇~好有趣~的方式在看待我的生活方式和信念。表面上看起來很親切,但其實很高高在上,阻斷了對話的可能。微觀來說,也許這是檢視關係一個準則:「能不能互相挑戰」。有趣!
Trevor講了一個故事,說他的gay朋友用很粗暴的方式對家裡出櫃,他很不同意這樣的做法。他形容那種粗暴像留下一個繭,在關係中會一直出現,一直磨損,變成一個刻板印象,像是「星座先生又來了」「這不是科學數據先生嗎」。意思是,不必要或時機不對的衝突,可能會深刻的傷害關係。
Adam針對長繭的意象做了漂亮的回應:長繭是一種保護層。如果在關係裡面啊,我們對分歧以外的所有其他部分做出投入,滋養我們的共同點、情感、和我們的回憶,讓他們豐盛又強壯,那我們的關係其實就更能容納分歧的意見。這種保護性連結有一個專有名詞我很喜歡,叫tencility,抗撕裂強度。
Adam開始把題目從個人關係拓展到社會關係。他説,我們對tencility所做的努力,好像在過去十年,不太夠。我們美國人為了政治吵到不行,有多少家庭的感恩節晚餐就這樣破裂?會不會我們想反了?我們一直都想,這件小事沒那麼重要,不要為了吵這種小事傷感情。所以我們從來沒有長出繭來保護大的爭吵。我們沒有花足夠的力氣去練習在小事情上彼此挑戰,我們反而沒有任何的準備,當大的分歧來臨的時候。
超有同感耶,已經好久好久沒有聽到好的辯論了。在niche existence之下,每個人的意見都好固著,整個社會有意義的對話越來越少。如果想要對抗演算法兩極化政治,或許跟親近的人練習彼此挑戰,會是一條出路。
最後Trevor幫科學先生Adam想了一套開場白,去面對篤信星座的朋友:「嘿,抱歉ㄚ,你知道的,我們XX座的人就是太相信科學所以很固執,然後最近又水逆,可能讓我更難溝通一點ㄛ。」如果對方笑了,你們很可能可以繼續對話。我們不需要立刻去解決這個分歧,但是我們可以在他外面搭一座鷹架,在骨折外做一個支架。也許有一天我們可以回來再敲敲這個分歧,你現在怎麼想呢?我看了某某新聞,你有看嗎?也許哪天我們長出能力處理這個分歧了,那時候支架就可以拆掉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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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篇很讚(——》原來就是在說我哈哈哈)
但挑戰好難哦,會需要高度默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