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I進入校園

端午後，吃依玲給的粽子。家裡沒有花生粉，所以把綜合堅果打碎、乾炒炒香、加砂糖，這樣配著吃真好吃。

開車來高雄的路上，聽一集NYT the daily，天啊真是好聽，講現在AI進入美國校園的事情。真是一個很重要的題目ㄟ！！好久沒聽the daily，沒有辜負我的期待，做得超好的，材料之豐富，提問之銳利，視角切換，敘事能力，收尾也漂亮，讚嘆再讚嘆。

總之節目聊到AI在美國校園裡面的樣子。在校園裡面教育的現場，學生所看到的，跟我們想像的相去不遠：老師在台上問一個問題，後排同學馬上用AI，一字字的照著唸來回答老師。好恐怖的場面！老師能怎麼樣？講道理嗎？禁用嗎？用考試來威脅大家嗎？甚至我可以想像，已經無力累了的老師，也大可雙手一攤，就接受這樣的作答，接受這樣的「教學」。

相對於尷尬難熬的教學現場，另一頭，在豪氣干雲的記者會、前瞻未來的股東會上，各大公司，所有我們聽過名字的大公司，爭相要把自己的AI產品送進校園。說是要培養下一代的「AI識讀能力」。但是至少在美國，在這個節目播出的2026年6月，還沒有人真的知道AI和教育的關係是什麼ㄛ。

AI在學校到底能扮演怎樣的角色？如果從現在開始想像的話，大家會覺得應該是怎樣呢？由學生自由發揮？由第一線教師來創造使用方式？還是等待科技公司開發出好用的商品，學校直接買來用？

過去的一年，是AI正式進入美國校園的一年。美國怎麼搞？邁阿密學區，美國第三大的學區，花了非常大量的時間培訓教師。培訓的大方向是「建立AI使用的規範」：哪些事交給AI，哪些事一定要由老師來做。在這個培訓裡，老師們建立起共識說，AI會被拿來用在這些地方：設計教案、出題目、撰寫家長通知、行政工作、和客製化不同程度學生的教材。這是邁阿密目前的作答。而這是投很多時間下去的例子。

但不是每個學區都用這樣的方式使用AI喔！在LA學區，美國第二大的學區，則是買了一個新創公司的產品，他是一個chatbot，叫做”Ed”，這個chatbot學生可以用來輔助學習，家長可以用來詢問事情。例如學生可以問：我今天有哪些作業？我的數學落後多少？家長可以問：學生的出缺席紀錄？可是不久後這個公司破產倒閉，計畫宣告失敗。

雖然節目沒談到，但我自己很好奇的是，即使這間公司沒有失敗，這樣的chatbot是AI用在教育的好的方式嗎？當然它可以把行政方面的成本降低很多，這是一定的。但是對於教育本身，會有幫助嗎？

這時候就不得不暫時把AI放在一邊，回頭來討論「教育」的本質到底是什麼了吧。

節目談到一個例子，很回應教育本質的問題。一個紐澤西的高中老師，他幫12年級的學生開了一堂AI選修課。這個老師很酷，他自己研究了半天之後，用AI寫一個“debate bot”給學生用。當你跟這個debate bot聊天，他會挑戰你的論點、反駁你、追問你，去讓你知道你哪裡沒講清楚、哪裡推論錯誤、哪裡證據不夠，讓你有機會可以修正。

在課堂上ㄚ，老師會出一道題目，讓每個學生各自跟dabate bot聊個十分鐘，然後！電腦關起來！開始人v人！正式對決！

超好玩的！很酷耶！真是聰明！真是一個充滿希望的促進公共討論的場景。

對這個老師來說，「什麼是教育」這個問題的答案應該是「帶給學生批判性思考的能力」吧。所以老師創造出這樣的方式來使用AI，把AI帶進教學裡面。

昨天我也在想，如果在我自己在意的領域，AI能對教育帶來什麼幫助呢？首先想到的是關於創作者社群^U^。

很多創作的人都覺得AI很噁心，因為AI會寫出看似有條理，卻毫無實質內容的文字，帶來一種uncanny的不適感。寫字和畫畫的人都避之唯恐不及。

但我覺得正是AI「庸俗意見大集合」這個特點，讓他對創作者可以產生幫助喔！具體來說，首先我覺得AI會是很好的初稿讀者。

在十二週工作坊裡面，我們曾經花力氣幫自己擬出一個「創作靠山」的名單。這個名單的朋友，他們首先要能讀完你做的東西（光這樣就是一個門檻了），還要溫和不會揠苗助長，要能描述感受，要能給出具體的回饋，好笑說好笑，感動說感動，看不懂的地方會跟你說看不懂。並且不會把他自己的成就焦慮或創作創傷投射在你身上。稀有動物～～很難找～～找到很珍惜～～

但現在想想，要做到讀初稿這件事，對AI來說是輕而易舉。他可以描述給你聽：讀起來是什麼感覺？像是什麼風格？結構如何、字彙量如何、邏輯有沒有出錯，這些這些可能要收讀者意見收一陣子才會慢慢知道的訊息，AI很可以馬上給我們。

我記得在想像朋友寫作會裡面，也很看重作品丟出來之後，得到的反應。還記得第一次參加說明會，主持人放上一張大大的投影片說「讀者是海」，意思就是你寫出來的東西，100個人讀可能會有100種反應。而寫作會可以看成一個迷你版的beta測試，或許成員稍微更懂文學獎評審的口味、或許表達能力比大眾更好一點，但裡面也跟最後的市場一樣，會有超愛你作品、與完全看不懂你的人。他們創造了一個這樣的讀者測試群。

有時候寫字或畫畫就是靠著本能把它做出來了，並不理解自己做出來的是什麼東西。反而是靠著其他人的反饋，才慢慢建立起認知。就像執翰寫的回憶三部曲，最初只是記錄生命中的一些片段而已。但是接收到例如彥旭的描述、信諭的回饋，和其他各種心得，才慢慢認識「嗯！我做出來的這個東東原來有高雄熱帶感嗎？原來可以歸類成華語金曲口味的indie pop嗎？」慢慢了解自己，也慢慢在世界上找到安身立足之地。

喔對，我記得kist也跟我說過，把自己拍的照片拿給AI評讀，更加了解自己的作品特色。而有點ASD、不太了解正常人情緒運作的我，也曾經把長篇散文拿去問AI說，請問這篇文章讀者的情緒曲線是長怎樣？然後來調整段落。

總之AI就是一個意見很平庸，但很會描述的朋友。他是一定會回應你，一定會給你feedback的初稿讀者。我覺得對創作者的學習成長有很大的幫助。

所以對我來說，什麼是教育，可能是：帶小朋友看見創造東西的快樂與解放，以及剷除創作的阻礙。真希望小時候有人教我！也希望現在自己重新帶給自己！也帶給身邊朋友～

節目主持人問出了我心中的問題：這個紐澤西的老師，靠著自己的熱忱和力量，英雄般的突破重圍。但是美國其他地方呢？到底該怎麼辦？（把視角拉遠，然後收尾，停在開放式結局。很讚！）

想問大家，你們覺得AI在教育裡面，有什麼好用的方式嗎？或是應該徹底屏除呢？以及，對你們來說教育是什麼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