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EBUFF

土裡剛拿起來的，脆不脆你吃吃看呀

找塗塗來我家吃麵包。他帶了他剛煮好的咖啡，發出荔枝的香氣好高級。我讓他去陽台幫我收一些萵苣來做沙拉。配上乳酪和火腿。超好吃。塗塗說他洗完生菜會泡冰水，我臭屁的說這是土裡剛拿起來的耶，脆不脆你吃吃看呀。脆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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睡夢中一些人的憂鬱跑進我的意識。V若無其事跟我提到的性的創傷。在我家地板上抽蓄的Y。天才上山前夕摔斷腳的憂鬱。有時候覺得自己像海，接收著各處河川流進我的身體的傷心和髒污。睡夢中這些傷心垃圾浮上來，我把它們撿起來，看一看。

醒來的時候，順著這些流進來的意識，我傳訊問天才「今天要上山去看阿果的展，要一起嗎？」補充說「我可以去載你，我當你的長照專車。」哈哈哈他說好。

到了舟山路，天才撐著登山杖出現，很辛苦的坐上車。見面才知道，天才女友去猛禽協會出差了，家裡只有他，倚天劍拍攝團隊已經出發，嘆息灣冰天雪地，天才應該正在超孤單的時候呢。

我開著車，天氣超好，直直朝著北邊開，清楚地看見藍天下一排山，可以看見七星主峰和東峰。我們看山看得好開心，我說今天上面的人看我們也超清楚吧。開開開到大直橋上，是附近的制高點，天才回頭往南看，說今天可能看得見雪山喔！幹好想看，但我在開車，沒辦法回頭。

開著開著靠近山了，天才告訴我他家族有一個已經30年的傳統。什麼家族傳統，我想起上次看的長跑者的電影，也說他的家族有一直跑給警察追的傳統。天才的家人，他們每年元旦全家人會一起去爬七星山看日出。所以每年到了十二月，沒在運動的人就會開始緊張，哎呀得來準備了。我聽了覺得真是太可愛啦～～～有點挑戰，又有點老少咸宜，真的好喜歡。我也想要。好好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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轉進平菁街，一路展望超好的終於開到展覽的場地裏山。路邊不好停，天才帶我去前面一點的鵝尾山停車，介紹鵝尾山的錢媽給我認識。錢媽讓我們免費停一個他們的小位子。天才很得意的說，天池山莊吃到的燒餅，就是這裡的唷！我忍不住碎念食物里程好遠喔。但是想起了每次在天池摸黑吃燒餅，準備出發上山，充滿期待的時光。那個期待感，好像已經刻在身體裡。

從鵝尾山走回裏山，經過幾個小小的房子，天才說這邊是米亞桑新的基地。我聽不太懂，意思是米亞桑的辦公室嗎？原來這是錢爸弄的新的野外急救訓練的場地。哇喔，以後上課不用去文山農場濕濕冷冷充滿童軍感的場地了，可以來平菁街這裡，明亮開闊，又有燒餅，又很靠近松竹園，下山還有舒芙雷可以吃，太爽了吧。剛好今年報了八月的WAFA進階課，到時候就來這上課了。

都還沒走到裏山，亮晃晃的陽光下，各種事神奇的串在一起：

天池山莊就是我遇到天才的地方，那天我獨自走完奇萊南華回到山屋，山屋管理員竟然不讓我補眠，帶我去OFF ROAD找一座廢棄的電塔。那次是我認識徐如林楊南郡的起點，也是我開始帶歷史眼光看待山的起點，也是我身體上和知識上開始接受探勘之必要的起點。

米亞桑開的野外急救課，則是我認識高定的地方，也是讓我決定我要拿山域嚮導的地方。

至於裏山，對我來說原本只是王柏元打工的很漂亮的樹木園區，可以來耍廢尋寶喝咖啡聽黑膠的秘密基地，現在竟然成了高定辦展的地方，成為一個會遇到奕緯、國威、阿果這些山界大大聚集的地方。如果元植還在，他一定也會踩著他的montbell涼鞋啪啦啪啦在園區走著吧。

在裏山彎來彎去的日式庭園小徑，胡亂想著這些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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展覽非常的厲害。門口一張照片是那種大山之前的合照，後方冰天雪地的山，前方是元植和阿果兩人。照片很帥的用紅色的線繡出了山徑，讓人身歷其境，好像可以沿著紅線就這麼走上去。但敏佳說，那不是隨便的紅線，是當初他們紮營用的營繩。幹，聽了很想哭。

爬8000米是怎麼樣的世界呢......敏佳的解釋很清楚明瞭我喜歡，他說海拔越高，你的身體能力就掉到只剩下50%，剩下30%，剩下20%。我想起我在嘉明湖高山反應，明明很簡單的路，每一步都很想死的感覺。嘉明湖才3000米而已。所以到底要準備多少的原始體能，去給他debuff成30%，才能登上8000米呢。好難想像。

今天才知道阿果17歲的時候迷上K2，明明可以去爬第一高峰聖母峰，他偏偏只迷K2。身體素質沒人比得過的阿果，只想用真正探險家的方式，不帶氧氣，不雇雪巴，不走傳統路線。失敗了好幾次終於在20年後登上了他想要的K2，用他想要的方式。

去年我自己走玉山，遇到輕快下山的阿果，帶著無腦迷妹的心情抓著他合照了一張。今天聽了故事才知道他竟然是這麼浪漫的一個人。

8000米的山，為什麼得花一個月才能爬上去，就是為了一點一點的適應高度。先在山腳紮營，把物資全部準備好，一堆咖喱飯和一堆可樂，在那邊生活個幾天。覺得差不多了，就把帳篷和一些物資留著，推進到800或1000米的下一個高度，蓋第二個帳篷C2，繼續吃咖喱飯喝可樂。就這樣慢慢往上推，也得看天氣，也得看高度適應的速度。要推到多高？在哪裡紮營？適應幾天？沒有人會告訴你，你只能自己決定，慢慢的，帶在身上的東西會越來越少，離山頂越來越近。空氣越來越稀薄。

有一張照片是滿臉曬傷的阿果，簡直像礦工的臉孔。隔壁一張照片，是拿著鐵鍬，還真的在雪地挖礦的照片。那是有一次撤回前一個基地的時候，因為大雪過後，竟然完全找不到帳篷。所有的裝備和物資都在帳篷裡。他們在雪裡挖了四個小時，挖了三公尺深，怎麼樣都找不到那個帳篷。只好全部放棄，撤退回再前一個營地。幹這什麼鬼故事。也有被偷的，畢竟爬山的東西都很貴，而且大家需要的物資一樣。

再次看那張很美的海報，感覺到殘缺的意思。在大山上，你永遠沒有辦法完全準備好，只能用手上有的，只能走腳下的路，一步一步的把路走出來。我想到很多事，很想掉眼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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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了阿果和K2之外，敏佳有一些其他的作品，都很有想法。特別喜歡八通關的植物收集，黑布上排列著各種顏色的葉子和果實，很可愛。也喜歡他把夢幻湖和向天山，這些小小的、就在我們此地陽明山身邊的山，也放進來展覽。他拍的小觀音山跟我一模一樣呢。以及只要開車不用走路就能看見的台灣聖山系列，也很有趣。

在這樣的山上，這樣的天空，這樣的展覽和這樣的朋友們。心中充滿感謝。